今天看了南都周刊的一篇文章,介绍了两个上海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祖居而做出的抗争。文前附上了一段在法院审判其中一位阿姨时,作为证据播放的视频。建议你在继续阅读本文前,先把该视频看完。(点此观看)
关于这件事本身,没有更多要说的,不是什么新鲜事。比这恶劣多的事儿每天都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着,所以丝毫提不起我的胃口。
当然,这次的冲突还是冒出了很多经典的言语。比如视频中那些个拆迁队伍中一个男的吼的“你别忘记了,中国人民被欺负的年代已经过去了……”,正好是“爱国是无耻者最后的借口”的最好证明。
好了,回到正题,本文其实是一篇探讨和平年代的城市据点战攻防策略的文章。
我们先看视频的前三分钟,从这里应该能初步了解本次案例中这个战场的基本情况:四周已被夷平,唯独这个据点性质的目标建筑还存在。对进攻方——正义的拆迁队伍——而言,这意味着无法找到有效的遮蔽物前进。当然,对于防守方——邪恶的新西兰外国夫妻——来说,缺点也是明显的,那就是十分容易被对方形成合围之势,没有退路。
在这三分钟里,双方还相互进行了战时喊话。这与真实的战争十分相似,在战斗的间隙里,总有一方会开动高音喇叭向另一方喊话进行思想宣传。
从视频的第3分半钟开始,战斗升级了。进攻方发现喊话无法达到目的,于是出动了重型兵器——挖掘机。在进攻据点的战斗中,因为防守方往往占据着地理上的优势,所以重型兵器的存在是必须的(当年的重庆最牛钉子户事件中,如果出动此等兵器,肯定早就解决问题了)。
可进攻方失策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防守方拥有燃烧类武器。据目测,防守方扔出的燃烧弹与二战时期的sticky-bomb颇有几分相似。而且防守方面的人员射击精度相当精准,一发就命中了重型兵器的前部,导致该兵器的驾驶室受到火焰影响。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进攻方指战员的后勤准备功力了。消防水枪出现!对,就是消防水枪!至于为什么在这场人民群众对抗外国人入侵的战斗中,消防队会出现这个问题,我们暂且不做深究。但消防水枪的出现的确是狠狠打击了防守方面的嚣张气焰。挖掘机上的火焰迅速被扑灭。
水枪配合着挖掘机逐步推进,很快据点周边的围墙被拆掉了。这时,防守方面开始了疯狂的反扑。他们开始将燃烧弹扔向据点周围,试图阻止正义人群的靠近。此时一支民间消防队伍出现了,他们自带灭火器扑向熊熊烈火,而消防水枪则开始向据点顶部的防守人员射击,他们用自己的行为勾绘出了一副消防官兵与人民群众浓浓鱼水情的画面。
但是外国暴徒的反击实在是太过猛烈,重型兵器一度冒出白烟,其他人员也不能再靠近据点半步。出于保留实力的考虑,进攻方指战员在视频第8分钟左右做出了停止进军的决定。不过,这不是向犯罪分子的妥协,指战员开始在后方进行新一轮的进攻准备,我们可以从画面上看到大规模的战斗人员调动过程。
指战员的决策是英明的!正面的挖掘机没有撤离,让防守方的注意力不得不分散一部分到正面。在视频的9分40秒,决定此场战役成败的一次战术行为出现了。进攻方声西击东,从画面上的东面派出了另一辆挖掘机。因为据点外的围墙已经被一号挖掘机清理完毕,且防守方未能料到对方会出现双重兵器这样的战斗配置。于是二号挖掘机顺利抵达据点东部,迅速在据点强面上挖出一个大洞,随之后撤。
潜伏于二号机背后的正义拆迁队伍把握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据我在画面上统计,短短12秒内,只有12秒!19名拆迁人员涌入了据点上的这个缺口。虽然防守方只有两人,但进攻方指战员显然是抱着不骄不躁、在战略上轻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思想指挥着战斗,19对2,这才是十拿九稳。同时这么快的速度,这么有序的行动,只能让我们对这支优良的作战队伍在平日的训练表示敬重。
据点一旦被攻破,防守方立马失势。在一阵挣扎中被正义拆迁队扭送了出来。在画面上我们可以看到,即使被制服,该暴徒仍然持续进行着反击。对于这种宁顽不化的人,我正义拆迁队对其进行了果断的反击——十几个人围着这个女性暴徒痛殴,她是活该的,谁让她一个外国人来插手我们中国的发展呢?上海机场交通不好,为了世博会要扩建道路,你家的房子就必须得牺牲,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你还假装国际友人,妄想!
正义的拆迁队虽然深深地恨着这个‘卖国贼’,但他们也深知在我们这个法治国家,私刑是不允许的。于是一干人等将这对卖国夫妻押解到了不知何时在一旁围观的不明真相的JC叔叔那。JC叔叔当然很愤慨,立马就把他们塞进了警车,运回局里去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逝去的2007曾给与我太多感动与无奈。落笔于此,过往片刻又再次浮上眼前。
这一年收获最大的,是在年复一年的绝望之后,对个体力量的重新认识。虽然改变不是那么明显,但我对于个体力量参与公共事务的信心是前所未有的高涨。那晚与曙光聊天,双方说得最多的是同一句话:看到希望了。
没有经历过重大历史事件的我们这一代,或许无法切身体会到体制改革对于个体命运的影响。9月,在阅读《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时,曾多次不忍再读下去,以致一本不算太厚重的书竟花了我两个月时间才完成阅读过程。那样的年代,个体在庞大的时代命题中没有任何角色及地位,你的每一次抗争都是打向无物之阵。那段时间,仿佛觉得自己理解了上一辈人的痛苦与哀诉。被剥夺希望的生活是比被夺取生命更让他们与我恐惧的。
记得从2000年之后,整个世界于我就明亮了起来,大量的阅读使我不断对自己的世界观进行着修正。这束亮光并没有让我阳光起来,相反,它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让我看到了各种肮脏污秽的黑暗。
年轻气盛,也曾拍案、激愤、怒斥不公。但在被洪水般的不公淹没后,我失去了愤怒的力气。从那时起,我开始了反思,学会了理性地从制度、社会现实、人性本质等各种角度去探寻不公背后的遗憾。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理解了知识分子对政府的期望,对制度建设的探求。那时的我,将希望寄托于自上而下的社会变革,寄托于制度的完善与普及。
但现实总是不会顾念人的主观意愿的。制度与架构的缺陷一点点被挖掘出来,摆在众人面前任意品评。可是我们每每发现,找到问题太简单,而解决问题太困难。一次次,我们关注一个案例,为之唇枪舌战,为之四处呼吁,可结果一次次嘲笑我们的努力。渐渐地,有人退出,从此挂起莫谈国事的牌子。可我不愿放弃,我仍然期待着社会的进步,精神的觉醒。
感谢互联网,虽然已经有很多人说过这句话。在这个表述与传播成本近乎为0的平台里,言论与思想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价值与舞台。通过与多元文化,不同地域朋友的交流,我开始怀疑自己曾视为真理的东西。
现代民主,真就如其追随者所述,能为一个社会带来最大利益,实现全民公平及民意的顺畅表达?在对美国及台湾的政治现状有所了解后,我是对台湾那种形式民主完全绝望了。而我们相较于台湾,可能更加缺乏美国的民主政治基础氛围。强行在国内推行所谓的民主,我是万分反感的。民主,果然是我们最不坏的选择。
我现在期望的是藉由全民的提升来推动社会的前进。这个理想在那时是没有多少人能理解的。只能在寻得一本志同气和之人所著书后,感极而泣。那段时间留下的泪水大多包含着感动与慰藉。
通过很多事件,认识了一些朋友。虽然大家经常意见不同,整日论辩。但我们都有同一个理念:社会底层的改革才是当下最具实际意义的改革。于是我们互相勉励,共同努力,向着我们所认定的方向前进着。
在此途中,我们收获过很多感动与辛酸。但可以说,没有哪一年有2007这样,带给我们如此多的感触。
从年初开始,我关注起我所居住小区的维权活动来。本以为又是一件司空见惯的维权事件。但随后出现的一个个事件与行动,让我察觉出这其中的不同。理性,体制内解决问题成了我们小区的主流诉求。虽然大家都知道在当今社会遵守制度行事的成本有多高,但一旦你不尊重制度,又何谈利用制度来保护自己?鉴于此,我觉得小区维权行动走到现在的局面实属不易。在此过程中小区内涌现出的各路人士也值得敬佩,有律师业主为我们提供法律支持,有从事房地产相关行业的业主为我们提供专业意见,有……这些事例都更让我坚信公权力的下放对社会公平及效率的提升。真正的智慧都隐藏在民间。
就在我小区为开发商打人事件积极处理时,厦门人民也在为了自己与孩子的未来而呐喊着。
5月31日,《南方都市报》发表社论,自89年来传统媒体第一次正面肯定了公民上街‘散步’的权利及正确性。我读着那一期《南都》,突然有了想念诵“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冲动。
6月1日,厦门市民用无比的勇气向全国人民展示了民意的力量,也为一直阴沉着的天空撕开了一条口子。从那天起,可以说我每天都生活在感动中。
之后《南都》发飙似的,一路发表无数‘反动’文章。多年来被‘系统’折磨得极其敏感的我们,断言《南都》离下一次清洗不久了。可直到今日,07已然结束,08跨步走来,《南都》还好好地活着。我们惊喜得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只能彼此勉励:变了,或许真的要变了。
当然,阴云是不会一下就散开的。我们在07仍然面对了“正龙拍虎”的古怪官方逻辑,“响水县交流资料”的红色幽默,“黑砖窑”母亲的泪水,……。我们无法否认它们,我们更不能否认它们!因此我们只能选择记忆,记住这个时代的道道伤痕,背负着它们继续前进。
在这一年里,感谢家人、爱人、朋友对我的支持,感谢那些让我在深夜感动得无法入眠的人,感谢那些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人们。
因为有你,2007,感动着走过。
因为有你,2008,满怀着信心走去。